我们为什么要去LV看一幅「坏画」？

深度报道｜EDITORIAL

在CBD的一个角落，你仅需要在工作日的中午花上一个小时，就可以进入一个平行宇宙，在那里获得一次丰盛的艺术之旅。

*撰文/包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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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两米高的二维码可以是「绘画」吗？

歇斯底里基调的涂鸦可以是「绘画」吗？

德国新表现主义大师Albert Oehlen以他在中国内地的首次个展「绘画」（Malerei）向公众提问：「绘画」在今天要如何去判断它的意义？「坏画」可不可以是「好艺术」？

这场关于「绘画」本质的严肃讨论落地于北京，不在798，也不在草场地，而在CBD，在国贸商城的Louis Vuitton旗舰店旁矗立的「白盒子」里，这里是Louis Vuitton基金会旗下的文化艺术空间Espace。

Espace没有门票，任何人都可以走进这里。这里不售卖商品，只举办展览。这里的展览也不像LOEWE的「匠艺天地」是关于自己的手工艺，也不像CHANEL的「时尚宣言」是回顾自己的创始人生平，Espace的展览和品牌的商业销售没有任何关系。这里只交流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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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CBD奢侈品店畔，

观赏一幅「坏画」

Albert Oehlen展览「绘画」中作品局部

这场Albert Oehlen的展览可以看作Louis Vuitton北京Espace文化艺术空间的抱负：这里并不是想要成为一个人流如织的「网红画廊」，而是筛选那些真正对作品感兴趣的人进行对话。

Albert Oehlen对于大众来说不是一个可以轻松「打卡」艺术家。作为架上绘画领域的「朋克」，69岁Albert Oehlen依然是一位「Bad Boy」。他质疑学院派绘画，反对传统的等级划分，毕生追求着「漂亮精致」的反义词：「我希望看到这些质地被放在一起：精致与粗糙，色彩与模糊，还有潜伏于所有这一切之下的， 那歇斯底里的基调。」

他那些看似「画坏了」的作品里有着丰富的思考与精彩的创作动机，看似宣泄式的即兴创作却是经历了漫长的创作过程所形成的清晰而精准的表达。 

尽管「绘画」展览只有Albert Oehlen的6幅画作，却浓缩了这位德国新表现主义大师的创作生涯：有他早年采用电脑实践的单色作品「无题」（1992-2005），致敬John Graham的抽象作品「潜艇总动员」（1996），也有加入了歌词、具象肖像的波普风格三联画「石头」（2009），还有加入杂志图片的拼贴「剃须」（2005），通过笔触、喷枪、滴涂等手法绘制的《无题》（2017），以及描写同名末世电影的《最后一个人23》（2022）……让人们清晰地了解Albert Oehlen多元形态的创作。这其中大部分作品此前从未被展出。

Albert Oehlen，Rock，2009，布面油画和纸本，三联画:共280 x 810厘米（两幅280 x 230厘米，一幅105 x 350厘米），鸣谢艺术家及巴黎Louis Vuitton基金会

北京Espace就像是CBD的一个平行宇宙，仅需要在工作日的中午花上一个小时，人们就可以获得一次丰盛的艺术之旅。

Espace提供了一个安静的场域，能使每一个观看者沉浸式感受理解每一幅作品，并深入了解艺术家。除了画作、影像。甚至，Espace也将市面上可以找到关于展览艺术家的著作一并呈现。比如，在观看过Albert Oehlen的「最后一个人23」后，北京Espace还准备了关于他绘制这个系列的纪录片，观众可以感受画家「慢慢画」时的思考过程。

北京Espace文化艺术空间也从来不会让人失望，自2017年开设以来，这里已经成为了当代艺术爱好者在798之外的重要据点。因为这里展出着很多大型美术馆都难以借到的大师之作：Gerhard Richter、Alberto Giacometti、Richard Prince、Cindy Sherman……每一个名字都如雷贯耳。

Gerhard Richter，「4900 颜色」4900 FARBEN，2007，4 块色板，每块 339.5 x 339.5 厘米（第 VII 版变化），绘于德邦铝塑板的珐琅 ，鸣谢巴黎Louis Vuitton基金会

这里展出的作品均来自Louis Vuitton基金会的收藏，作为Louis Vuitton基金会的「墙外展Hors-les-murs」项目展出。

Louis Vuitton在东京、威尼斯、慕尼黑、北京、首尔和大阪寸土寸金的核心商业地段开设Espace文化艺术空间，通过「墙外展」将Louis Vuitton基金会束之高阁的收藏品展示给全球公众，帮助更广泛的群体了解艺术。

在今年的第60届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期间，Louis Vuitton基金会就邀请了法国激浪派艺术家Ernest Pignon-Ernest于威尼斯Espace文化艺术空间呈现「吾为他身Je Est Un Autre」展览，扣题威尼斯双年展的主题「处处都是外人Foreigners Everywhere」。

Ernest Pignon-Ernest，「若我归来/被谋杀的Pasolini」Si je reviens Pasolini assassiné，2015，罗马街头。画中这位已故意大利导演抱着自己遇难的遗体，酷似米开朗基罗的「圣母怜子」。

Ernest Pignon-Ernest在今天的观众看来应该算一位「街头艺术家」。比起如今身价过亿的70后英国街头艺术家Banksy，Ernest Pignon-Ernest的名字对大众来说不那么熟悉，但他早在1960年代就开始用古典技法素描在街头绘制政治主张，可以算得上Banksy这些作者的前辈。这也是Louis Vuitton基金会喜欢选择的切口，去找到经典与潮流的交集。

Espace文化艺术空间就像是Louis Vuitton基金会的卫星，扎入都市的中心，去呈现Louis Vuitton基金会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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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uis Vuitton基金会：

一艘当代艺术方舟的十年

Louis Vuitton基金会始于2006年LVMH集团主席Bernard Arnault的提议。

在此之前，Louis Vuitton从1980年代就开始同Sol LeWitt、César、Olivier Debré等艺术家合作。之后还邀请Bob Wilson、Olafur Eliasson和Ugo Rondinone等艺术家装饰圣诞橱窗展示，与村上隆、Richard Prince、Stephen Sprouse、草间弥生等艺术家合作设计新产品。Louis Vuitton基金会是品牌过去支持艺术、文化和遗产传承的活动结晶，标志着LVMH集团在赞助政策方面迈入了一个新阶段。

不过，Louis Vuitton基金会真正让全球瞩目的时刻是从2014年开始。

2014年，由著名建筑师Frank Gehry设计修建的Louis Vuitton基金会在巴黎郊外落成。这是一座占地12.6万平方英尺的巨型玻璃方舟，由1.9万块白色的超高性能纤维加固混凝土板覆盖，宛如冰山，围绕着它的是12个巨大的半透明玻璃帆。它耗资1.35亿美元，停泊在布洛涅森林公园中闪闪发光，堪称一座21世纪的建筑丰碑。

如今，它已经10岁。

Bernard Arnault与Frank Gehry在Louis Vuitton基金会大楼前

这栋房子对Bernard Arnault来说，他谋划了13年。

1990年，时任LVMH集团主席顾问的Jean-Paul Claverie在和他讨论Louis Vuitton基金会创立的可行性时，Bernard Arnault就认为布洛涅森林公园内的Jardin d' Acclimatation游乐园是最佳地点，这里留着「美好年代」的巴黎记忆。

直到2001年，LVMH集团才找到了合适的位置，他们在游乐园的边界上收购了一处破损楼房Bowling de Paris，准备以此为基础修建基金会。同年，Bernard Arnault专程去了一趟西班牙的毕尔巴鄂，看了Frank Gehry修建的古根海姆博物馆，年底他便和Frank Gehry在纽约见面，他邀请Frank Gehry来巴黎看看场地。

2002年春天，Frank Gehry抵达了这里，他看了Jardin d' Acclimatation游乐园，Bernard Arnault和他聊到了普鲁斯特以及工业革命时代的巨大钢铁结构，在回程路上Frank Gehry画出了基金会建筑的初期草图。那是一座Frank Gehry心中的花园式建筑，在奇异的未来主义轮廓中可以看到19世纪以来巴黎那些伟大玻璃建筑的影子，那里有Joseph Paxton修建的水晶宫、有巴黎大皇宫、也有玻璃金字塔……从某种意义上说，21世纪的Louis Vuitton也是这样的品牌，基于历史图景的再创作。

Bernard Arnault喜欢他的第一个草图，尽管那对于实操来说很困难。每当Frank Gehry和他的团队想要调整改变它降低难度的时候，Bernard都会把他们带回到「第一个」。因为它是关于梦想的建筑。

最终，Bernard Arnault在Frank Gehry的帮助下获得了他当年参观毕尔巴鄂古根海姆博物馆时所感叹的「不可思议的东西」。

2014年，Olafur Eliasson为庆祝Louis Vuitton基金会开幕特别之作的人工洞穴装置「视界之内」

Bernard Arnault对于「不可思议」的这种执着在于Louis Vuitton基金会是一家「当代艺术馆」。承载这些当代艺术品的建筑本身也应该具有「当代性」，拥有超越时代的魅力。

10年来，Louis Vuitton基金会正是通过这种「当代性」吸引了来自全世界超过一千万人次到访参观。他们不仅是为了体验Frank Gehry的伟大建筑而来，同时也期待近距离欣赏Louis Vuitton基金会丰富的馆藏。

Louis Vuitton基金会收藏了超过330件当代作品，囊括了二战后至今120位重要艺术家，从Andy Warhol、Marina Abramović、Alberto Giacometti、Gerhard Richter、Sigmar Polke、Jean-Michel Basquiat到Maurizio Cattelan、Ed Atkins、Olafur Eliasson、Wolfgang Tillmans、Taryn Simon……堪称一座当代艺术的宝库。

今年，为庆祝Louis Vuitton基金会成立十周年，巴黎本部将举办一系列展览活动，其中就包括波普运动回顾展「Pop Forever, Tom Wesselmann & …」（展览时间：2024年10月16日至2025年2月24日）。展览围绕着波普艺术运动旗手Tom Wesselmann展开，回顾了这个对当代流行文化影响深远的艺术流派，从1920年代达达主义的根源开始，到当代波普艺术的各种表现形式，这囊括了35位当代艺术领域重要作者的70件作品，从Marcel Duchamp、Meret Oppenheim到Andy Warhol、Jeff Koons、KAWS、艾未未、草间弥生，跨越了整个20世纪。这足以看出Louis Vuitton基金会的抱负。

2023年，巴黎Louis Vuitton基金会举办的Mark Rothko大型回顾展

而在前一年，2023年，巴黎Louis Vuitton基金会还举办了抽象表现主义领袖人物Mark Rothko（1903-1970）的大型回顾展，汇集了来自各大国际机构与私人收藏的115件作品。这场展览将Mark Rothko闻名遐迩的色域绘画与战后存在主义雕塑家Alberto Giacometti的巨型作品一同陈列在基金会大楼顶层展厅，不仅营造出当年Rothko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大楼设计的类似布局，更是在表明Louis Vuitton基金会的「野心」：如果蓬皮杜艺术中心讲述的是20世纪现代艺术的历史，那么Louis Vuitton基金会想占领的就是当代艺术殿堂的高地。

Bernard Arnault也许更想要的是替代蓬皮杜艺术中心，成为巴黎比肩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和伦敦泰特现代美术馆的地标。用Bernard Arnault自己的话来说是：「希望为巴黎创设一块能为艺术家创作提供支持的土壤，同时亦能激发他们共同建设一个创意生态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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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围墙的美术馆

一般来说，私人艺术馆之间存在着壁垒，但Louis Vuitton基金会的态度更为开放，他们擅长合作，通过与各国的公共和私人机构开展密切的合作，在玻璃方舟里呈现更多元的展览。

这其中包括莫斯科普希金博物馆和圣彼得堡埃尔米塔日博物馆（2016年的「现代艺术经典——史楚金个人收藏系列」与2021年的「莫洛佐夫个人收藏展」）、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现代：MoMA在巴黎」）以及伦敦考陶尔德艺术学院（「考陶尔德收藏：印象派视界」）等等。

这其中值得一提的是，Louis Vuitton基金会在长达两年的开幕活动之后，于2016年举办了两个大展，一个是诠释「何为现代」的「现代艺术经典——史楚金个人收藏系列」，另一个就是与中国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联合策划的「本土：变革中的中国艺术家」，定义了「何为当代」。

后者囊括了一批出生于1958至1987年之间的中国艺术家的巅峰之作，包括艾未未、黄永砯、刘小东、张晓刚、严培明、杨福东、曹斐、徐震等人，不少展品来自于Louis Vuitton基金会的收藏。这份清单代表着中国艺术家在当代艺术领域的成就，也代表着北京是Louis Vuitton基金会不可忽视的目的地。

从上到下依次为：Louis Vuitton北京Espace文化艺术空间举办的Richard Prince、Alberto Giacometti、Gerhard Richter主题展览

那么，身处亚洲当代艺术的重镇，Louis Vuitton北京Espace文化艺术空间在如何挑选他们的展览呢？

2017年，Louis Vuitton北京Espace文化艺术空间开幕首展是另一位1960年代的德国画家Gerhard Richter。这位大师也对Albert Oehlen的创作产生着深远影响。北京Espace选择了他2007年的作品作为这个展览的重点：他的未公开珍品万花筒风格系列作品「4900 颜色」的第七版。

而后，他们举办了致敬美国艺术家Richard Prince经典作品Cowboys系列的展览。这位艺术家算是与Louis Vuitton有点渊源，Marc Jacobs时代Louis Vuitton 2008春夏女装秀场模特们穿着半透视连衣裙打扮成护士的造型便来自于Richard Prince 2002年画作护士系列。

François Morellet，「雪崩」L' AVALANCHE，2006，36根蓝色霓虹灯管（长度250厘米） ，370 x 770 x 670 厘米，鸣谢巴黎Louis Vuitton基金会

过去几年，Louis Vuitton北京Espace文化艺术空间的展览还包括存在主义雕塑家Alberto Giacometti珍品展，美国著名摄影师Cindy Sherman作品展「亮相On Stage」，欧普与动态艺术两位代表人物François Morellet与Jesús Rafael Soto的重要作品，Philippe Parreno再现Marilyn Monroe生活场景的主题展「Marilyn」以及德国摄影师Andreas Gursky的回顾展。

可以看到，「当代大师」是一个核心关键词。

对于公众来说，Espace举办的每一位「当代大师」展览都像一块拼图，他们通过不断回到Espace，或许最终可以拼出一张当代艺术图鉴。

Cindy Sherman，小丑系列之无题 #414，2003，显色印刷，148.3 x 100.2厘米，鸣谢Louis Vuitton基金会

因此，我们可以看到北京Espace文化艺术空间在2017年的开幕首展是Gerhard Richter，2024年Louis Vuitton基金会10周年之际北京Espace选取的是深受Gerhard Richter影响的Albert Oehlen，他们与2023年巴黎Louis Vuitton基金会的Mark Rothko组成了一个「抽象艺术」的谱系。观众可以通过了解这三个展览对抽象艺术运动建立一个粗略的认识。

Espace这些「墙外展Hors-les-murs」项目就像是Louis Vuitton基金会的锚点，他们试图让公众在一个又一个的展览中看到这背后机构的能力与趣味。

在Louis Vuitton北京Espace文化艺术空间展览「欧普与动态艺术」期间，法国舞团YEAH YELLOW在Jesús Rafael Soto装置作品「浸透BBL蓝」中呈现其现代舞代表作「背靠墙壁」

北京Espace文化艺术空间为公众提供的不仅仅是展览，为了帮助公众进一步理解作家作品，他们还围绕着展览举办了一系列讲座和活动。

在2023年举办「欧普与动态艺术」展览期间，北京Espace文化艺术空间就邀请了法国舞团YEAH YELLOW在展览中呈现其现代舞代表作「背靠墙壁」 (Dos Au Mur) ，进一步诠释这次展览的主题。当舞者进入到委内瑞拉艺术家Jesús Rafael Soto的动态艺术作品「浸透BBL蓝」中，观众可以更直观地感受到「可穿透的」空间所带来的流动和变幻。

在今年展出Albert Oehlen的「绘画」（2024年5月24日-10月27日）期间，北京Espace就邀请中央美术学院教授易英举办讲座「『坏画』漫谈：新表现主义与『坏画』」，帮助公众理解Albert Oehlen的创作背景。

同时，北京Espace还联合当地著名独立艺术书店佳作书局进行了这场讲座的在线直播。这场基于佳作书局社交媒体的直播，促成了北京Espace文化艺术空间在佳作书局核心受众中的曝光，也会吸引这些人未来到访Espace。

北京Espace文化艺术空间向同频的观众很巧妙地发射着电波：讲座吸引着艺术院校学生与艺术发烧友，与文化机构的合作能够引来更广泛的文艺爱好者，Louis Vuitton店铺与电商平台的宣传资料能够引起Louis Vuitton忠实消费者的兴趣。

Louis Vuitton是昂贵的，但Louis Vutton基金会可以通过艺术与每一个人产生链接。Bernard Arnault打开了自己的宝库大门，Espace文化艺术空间拓宽了Louis Vuitton基金会的疆界，这里是人人都可共享的Louis Vuitton空间。在这里，没有消费，只有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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